行业热的时候躺不平,行业冷的时候坐不住

热的时候:忙到没空想“安全感”

行业热起来的那几年,我最直观的感受不是“机会多”,而是“人永远不够用”。项目排期像被人从后面推着走:需求一天一个版本,客户临时加功能,产品说先上再说,研发说先扛再补。加班变成一种默认设置,不需要谁发号施令,大家自己就把晚饭外卖点到工位。

那种时候,工资的变化也很有意思:不一定是大幅上涨,但会出现很多“补偿机制”——临时奖金、项目激励、加班补贴、额外调薪名额。招聘也显得粗放,面试流程被压缩,候选人还没完全看懂业务就被推着做决定。人力策略的核心不是“省”,而是“抢”:抢时间、抢人、抢交付。

这种热度会制造一种错觉:只要我够努力,就能稳。可身处其中的人往往“躺不平”,不是不想,而是环境不允许。你一旦慢下来,工作就会以更快的速度堆回来;你一旦休假,群里就会出现“你现在方便吗”。职业安全感在那时更像体力管理:你能不能撑住,而不是你会不会被替代。

由热转冷:最先变的是人怎么被使用

转折通常不是一纸公告,而是一些细碎的体验变化:审批开始变长,预算开始变紧,原本一拍即合的招聘需求被问“能不能内部消化”,外包和供应商开始被重新比价。更明显的是会议风格变了——从“怎么更快做出来”变成“为什么要做、做了有什么收益”。

我后来越来越认同一句话:行业由热转冷时,最先感受到的是一线员工。因为一线最贴近交付,也最早被纳入“效率”这套算法。人力策略会从扩张转向收缩:HC冻结、试用期更谨慎、绩效分布更硬、项目并线合并。你会发现同样的工作量被重新切割:以前一个项目三个人,现在一个人要兼三个人的接口;以前有人专门做协调,现在让执行的人自己去对齐。

跳槽难度的变化也会在体感上非常真实:不是你突然不会面试了,而是岗位的“容错率”下降了。热的时候公司愿意为潜力买单,冷的时候更想买“即插即用”。于是出现一种普遍的挫败感:有能力却找不到工作,不一定是个人能力问题。你会在一次次沟通里听到类似的表达——“我们现在更需要有某某行业经验的”“最好来就能扛住现有盘子”。这不是对个人的否定,而是企业在低活跃度阶段对风险的回避。

冷的时候:坐不住的不是人,是系统的收缩

行业冷下来后,很多人会说“我开始焦虑”。但如果把镜头拉远一点,会发现焦虑并不完全源于个体心理,而是环境把不确定性直接传导到了每个工位。

裁员的出现往往不是突然“人不行”,而是人力策略从“增长配置”改成“存量优化”。即使没有裁员,组织也会用更温和的方式完成同一件事:不再补人、自然流失、岗位合并、调岗轮转。你会感觉“坐不住”,是因为过去能用加班换来的确定性不再有效——加班也不一定能换来更多资源,甚至加班本身会被要求“证明产出”。

职业安全感

工资的波动也从“奖励性”变成“结构性”:涨薪名额减少,奖金更看公司整体结果,甚至出现延迟发放、拆分发放。更微妙的是同事之间的气氛变化:热的时候大家忙但愿意互相兜底,冷的时候每个人都更在意自己负责边界,跨团队协作会变得谨慎,因为任何“多接一点”都可能变成长期负担。

招聘难度的变化同样有两面:对外是岗位变少、要求变细;对内是留下的人要承担更多“看不见的工作”,例如流程补齐、文档完善、复盘汇报。企业需要把过去靠速度遮掩的问题补回来,而这些补课往往落在一线身上。

把体验串起来:安全感不是道德题,是阶段题

回头看,“躺不平”和“坐不住”其实是一体两面:行业活跃度高时,企业用扩张的人力策略换增长,员工用时间和精力换机会;行业活跃度低时,企业用收缩的人力策略换现金流安全,员工就会感受到跳槽难、晋升慢、工资弹性变小。

这些体验让人更容易理解:职业安全感并不是“个人问题”,它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行业处在什么阶段。你可能同样认真工作,但在热周期里被当作“产能”,在冷周期里被当作“成本”;你可能同样有能力,但在扩张期被愿意培养,在紧缩期被要求立刻见效。

当我们把裁员、加班、招聘难度、跳槽难度和工资波动放到同一条链路上,就能看到一条更清晰的因果:行业活跃度变化 → 企业人力策略变化 → 员工感受变化。理解这条链路,并不会立刻消除压力,却能把很多自责从“我是不是不够好”挪回到“我正处在怎样的行业温度里”。在现实冲击面前,这种理解本身就是一种更稳定的坐标。